美东时间 10 月 30 日,英特尔股价收跌 28.58%,创 40 多年来最大单日跌幅[1]。当天盘中,英特尔一度跌超 30%、报 64.40 美元,总市值一度蒸发近 1500 亿美元;按 10 月 31 日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 7.125 折算,约合 1.07 万亿元[2][3]。
触发抛售的是这家公司一天前公布的财报。第三季度营收 165.13 亿美元、同比增长 21%,调整后每股收益 0.52 美元、高于市场预期[4];压垮股价的是第四季度指引:营收 150 亿至 160 亿美元,非 GAAP 每股收益 0.25 美元,非 GAAP 毛利率 38%,全部低于分析师预期[1]。指引的缺口落在 PC 砍单与供给事故上,同周披露的内存与存储涨价又推高了 PC 等终端设备的价格;数据中心收入与云厂商资本开支的数据仍在上行[4][5]。对依赖芯片与算力预算的企业软件行业,内存与存储的涨价成本、云厂商资本开支的回报审查,是眼下可核对的两组变化;AI 需求本身,数据仍向上。
道指、纳指与费城半导体指数:一场全市场的重估
当天的跌幅不限于英特尔。道指跌 1.09%、报 51770.31 点,标普 500 指数跌 1.82%、报 7580.07 点,纳指跌 2.86%、报 25437 点;本周道指跌 0.85%,标普 500 指数跌 0.57%,纳指跌 2%[1]。10 月纳指累计下跌 5.3%,是 2025 年 3 月以来最差的月度表现[1]。费城半导体指数跌 7.2%,创 6 月以来最大跌幅;闪迪跌超 13%,高通跌超 11%,AMD 跌超 10%,ARM 跌超 9%[1]。
VIX 恐慌指数升破 23,创 4 月以来盘中新高[1];黄金现货和期货价格跌破每盎司 4000 美元关口,现货金一度触及 3956.09 美元,白银一度下跌 4.53%、跌破每盎司 50 美元[1]。美联储官员当天接连表态: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表示,美联储至少还需加息两次,每次 25 个基点;圣路易斯联储主席穆萨莱姆表示,有必要实施更为紧缩的货币政策,行动应当尽快展开[1]。
上海证券报援引外媒报道称,黑石集团告诉投资者,Anthropic 上市后其债务可能无法获得投资级评级;该报同时写道,这一消息「进一步打压了AI板块情绪」[1]。上海证券报把当天的行情与财报联系在一起:英特尔等大型科技企业财报不及预期,「给市场对AI巨额投入回报的期待泼了一盆冷水」[1]。这些背景解释了抛售的范围,解释不了英特尔为何跌出 40 多年之最;差别在它自己的财报里。
第三季度业绩与第四季度指引:暴跌导火索的精确口径
财报发布于美东时间 10 月 29 日,官方新闻稿的时间戳是当日 16:01[6]。第三季度调整后每股收益 0.52 美元,高于市场预期;财报公布后,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一度跌超 20%[4]。
缺口出在第四季度指引。英特尔预计第四季度营收 150 亿至 160 亿美元,非 GAAP 每股收益 0.25 美元,非 GAAP 毛利率 38%;LSEG(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)此前统计的市场预期为营收约 170.7 亿美元、调整后每股收益 0.43 美元[1]。毛利率的落差更直观:第三季度非 GAAP 毛利率为 44.1%,指引一步降到 38%[2]。上海证券报的结论是:「无论营收还是利润,公司的指引都明显低于市场预期」[1]。指引为什么差这么多,答案落在三件事上。
PC 砍单、内存涨价与工厂事故:压垮指引的三件事
第一件是 PC。客户端计算与物理 AI 业务收入 81 亿美元,同比下降 5%,是本季度表现最弱的板块[4]。首席执行官陈立武称,过去两个月 PC 市场的调整明显加快,电脑厂商正在根据终端销售情况压缩库存;英特尔预计 2026 年全球 PC 出货量下降约 12%,2027 年再降约 10%,第四季度客户端业务收入环比降幅将超过 20%[4]。
第二件是内存与存储的成本。微软美东时间 10 月 28 日盘后公布的财报提供了一组成本数据:据财联社报道,微软称内存和存储成本上涨推高了价格,设备与 Windows 许可证销量因此下降 22%[5]。内存涨价让整机更贵,厂商按终端销售压缩库存,客户端收入随之承压;这三步是把微软与英特尔的官方口径接起来的推断,中间环节没有单独数据。
第三件是供给事故。10 月中旬,英特尔位于以色列基里亚特盖特(Kiryat Gat)的工厂发生爆炸;首席财务官戴维·津斯纳表示,事件主要影响 10 纳米服务器产品,预计使第四季度营收减少约 3 亿美元,毛利率降低约 2 个百分点,对 2027 年第一季度也可能产生类似影响[4]。此外,Intel 3 制程产能紧张,用于先进封装的基板(EMIB)出现短缺,公司正在俄勒冈州调整产能,新增产能预计 2027 年下半年投产[4]。
数据中心收入与云资本开支:另一组向上的数据
英特尔另一组业务数据指向相反方向。数据中心与人工智能(DCAI)业务收入 73 亿美元,同比增长 78%,创 15 年来最快增速,服务器芯片需求旺盛;AI PC 相关收入同比增长 35%,新一代 18A 制程客户端产品开始放量;代工业务收入 67 亿美元,同比增长 58%,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为英特尔自家产品代工,对外代工收入只有 4.11 亿美元,部门营业亏损 19 亿美元、环比收窄[4]。陈立武表示,AI 智能体正在推动服务器 CPU 需求增长,公司目前难以充分满足需求;他预计 2026 年和 2027 年全球服务器 CPU 出货量均将增长超过 30%,行业供应紧张可能持续至 2028 年[4]。
同周两家云巨头的财报给出同样的需求读数。微软 2027 财年第一财季调整后每股收益 4.89 美元、营收 922.8 亿美元,均高于预期;Azure 首次以美元口径披露,单季收入 331.7 亿美元、增长 48%,成为微软最大单一业务[5]。微软自本季起把业务重组为两大部门,Azure 所在的「智能体与基础设施」部门收入增长近 25% 至 768 亿美元[5];增速按重组后的口径计算,与以前的季度结构不同。亚马逊的云业务 AWS 收入 459.84 亿美元,同比增长 39.3%,创近五年最快增速;首席执行官安迪·贾西在财报电话会上披露,AWS 在手订单达到 5780 亿美元(约合 4.12 万亿元),财富 500 强企业通过 Amazon Bedrock 调用模型的支出接近上年同期的 7 倍,Token 使用量接近 17 倍;他还预计 AWS 在 2027 年和 2028 年的增速都将超过 40%[4]。
云厂商的资本开支同样在加码。微软本季资本支出 452 亿美元(约合 3220 亿元),增长 30%,约 75% 用于英特尔芯片、英伟达 GPU 等短期资产[5];亚马逊第三季度购置物业及设备的现金支出 772.59 亿美元(约合 5505 亿元),同比增长 120%,超过同期经营活动现金流,公司预计 2026 年全年现金资本开支约 2200 亿美元(约合 1.57 万亿元),2027 年还将增加[4]。自由现金流的变化更直接:微软下降 27% 至 186.3 亿美元,仍为正值;Meta 首次报告自由现金流为负;Alphabet 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由上年同期的约 244.61 亿美元转为负 90.65 亿美元[5]。上海证券报的观察是,「市场不仅在看业务增长有多快,也开始追问这些投入何时能够带来足够的现金回报」[4]。
内存涨价、换机周期与云支出审查:落到企业软件的三个信号
信号一是硬件账单。据财联社报道,微软称,由于内存和存储成本上涨推高了价格,设备与 Windows 许可证销量下降 22%;微软同时指出,Windows 10 停止支持与 PC 需求疲软是主要原因[5]。受影响的是企业采购清单上的整机与许可证。
信号二是换机周期。英特尔给出的两年出货预测都是下滑:2026 年下降约 12%,2027 年下降约 10%;恢复条件挂在内存供需改善上,没有给出时点[4]。下滑有年份和幅度,恢复只有条件,两句话都是管理层口径。对需要安排终端更新的企业,采购排期面对的是一份没有恢复时点的预测。
信号三是云支出的回报审查。资本开支仍在加码,自由现金流的三份读数(微软缩水但仍为正、Meta 转负、Alphabet 转负)把这笔投入何时带来现金回报变成公开问题[5]。对采购云服务与 AI 应用的企业,供给扩张仍在继续;扩张是否放缓,现有来源给不出答案。
关于口径,还有两条边界。其一,知乎热榜标题「52 年来最大日跌幅」在已核对的来源里没有行情数据支持,上海证券报的口径是「逾四十年来最大单日跌幅」[1]。其二,内存涨价会推高 SaaS 订阅价格的说法没有任何已披露来源支持,从硬件账单到订阅价格之间缺少可核对环节。服务器与云的需求数据同周向上,PC 砍单与供给事故写进了英特尔的第四季度指引,市场重估的对象是 AI 巨额投入何时带来现金回报;这三组事实落在同一个交易日,就有了这个 40 多年最大单日跌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