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业 AI 用到今天,真正的瓶颈集中在「用得规不规矩」上。毕马威(KPMG)联合墨尔本大学商学院团队对 47 个国家 4.8 万人开展的调查显示,中国职场 AI 应用率达到 93%,全球接近半数的受访员工存在违规使用行为,包括通过 ChatGPT 等公共平台处理敏感商业数据;中国子样本中,78% 的使用者没有输出校验机制,85% 隐瞒过使用痕迹、把 AI 产出冒认成个人成果[1]。培训覆盖率高于全球均值的中国受访者,用得领先,也瞒得更多。这份 2025 年初完成的调查,把企业 AI 的缺口摆在了行为层。

调查底座:4.8 万人、47 国,截至 2025 年初

《全球人工智能信任、态度与应用调查报告(2025)》由墨尔本大学商学院研究团队联合毕马威完成,信任领域主席吉莱斯皮(Nicole Gillespie)教授与研究员洛克(Steve Lockey)博士牵头,调查在 2024 年 11 月至 2025 年 1 月间开展,覆盖含中国在内的 47 个国家、4.8 万名受访者,报道称为同类研究的最大规模[1]。当期水平是:66% 的受访者已形成规律性使用习惯,58% 仍认为 AI 不可信赖;相比 2022 年 ChatGPT 发布前在 17 国开展的同类研究,AI 普及率显著提升,公众信任度反而呈下降趋势[1]。

中文世界能看到的版本是媒体详稿。本文员工端的数字来自智通财经的报道(新浪财经 2025 年 5 月 12 日转载)[1],社会面数据与高管引语在中证网 2025 年 5 月 13 日的报道中相互印证[2]。报告一手 PDF 未能直接核到,引用均以这两路报道为准;调查期止于 2025 年 1 月,本文数字反映的是这个时段,不是当下状态。

普及刻度:用不用已不是问题

应用面几乎没有悬念。前述 66% 的规律性使用是全体受访者口径;落到员工子集,全球 58% 的受访员工已主动把 AI 工具用进工作,其中 31% 每周甚至每天在用[1]。中国是这份调查里最突出的子样本:职场 AI 应用率 93%,50% 的使用者达到常态化应用水平(「应用率」的统计口径,报道原文未作说明,本文照用原词)[1]。

应用也反馈到了企业账面。全球 48% 的企业见证 AI 促进营收提升的实效(报道原文未说明这一比例的统计单元);全球八成受访者表示亲历了 AI 技术红利,即自动化日常工作、个性化服务精准触达、运营成本优化、技术门槛降低,这项数字在中证网的报道中得到印证[1][2]。

失范面:近半违规、不校验、还瞒着用

问题出在怎么用。全球接近半数的受访雇员存在违规使用 AI 的行为,典型做法是把敏感商业数据放进 ChatGPT 等公共平台处理[1]。校验环节同样大面积缺失:66% 的使用者没有建立输出校验机制,56% 因此出过工作失误;落到中国子样本,两个数字变成 78% 和 73%[1]。

行为之外还有态度。57% 的受访者隐瞒 AI 使用痕迹,把 AI 产出冒认成个人成果;中国这个比例是 85%[1]。这些都是受访者自我报告的数字,对这类敏感行为通常按存在低估处理;方向上与数据一致:中国用得更多,校验和坦白的比例反而更低。压力可能是部分动因,全球半数受访者坦言,不用 AI 将面临被淘汰的压力[1]。

制度反差:覆盖上去了,行为没跟上

制度覆盖方面,中国的数字并不难看。全球范围内,47% 的雇员接受过系统培训,40% 的受访者所在机构制定了生成式 AI 应用规范;中国对应的两项是 64% 完成 AI 素养培训(两处培训的原文表述略有差异)、69% 明确知晓所在机构的 AI 使用政策[1]。两组数字不能直接对表:40% 说的是机构「有没有规范」,69% 说的是员工「知不知道政策」,口径不同;能对上的是培训率,64% 对 47%[1]。

反差落在同一批受访者身上:培训覆盖高于全球均值的中国受访者(64% 对 47%),隐瞒使用并冒认成果的比例(85%)也高于全球均值(57%)[1]。毕马威方面另有读法,亚太区及中国主席陶匡淳的说法是,中国受访者对人工智能的信任度和接受程度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[1][2]。两种读法出自同一份报告;对 85% 这个数字怎么解释,可及的中文报道没有给出答案。研究团队给出的治理方向是制度规范、技能培训加透明可信的应用文化[1]——三件事里,培训一件中国高于全球(64% 对 47%),制度规范一件的可及数字只有中国的知晓率,缺全球同口径基线,应用文化一件没有对应数据。

时间坐标:2026 预测与它的期中读数

2023 年 10 月,国际研究机构 Gartner 给出过一条时间坐标:到 2026 年,超过 80% 的企业将使用生成式 AI 的 API 或模型,或在生产环境部署相关应用;预测发布时,把生成式 AI 用在生产环境的企业不足 5%,三年内采用或创造生成式 AI 模型的企业数量预计增长 16 倍[3]。Gartner 自己的后续调研给出了期中读数:截至 2024 年 6 月,只有 8% 的中国企业把生成式 AI 部署在生产环境中,较 2023 年 4 月的 6% 仅增加 2 个百分点,远低于全球 20% 以上的水平[4]。

两条数据的口径不同——预测把 API 和模型使用也算在内,期中读数只统计生产环境部署——所以不能拿后者判定 2026 年的预测兑现与否,本文只把两者并列作坐标。放在一起能看到的是时间差:员工的主动使用跑在了企业正式部署前面。毕马威的「主动使用」指标不区分是否经公司许可,与 Gartner 统计的企业生产环境部署也不是同一单位的指标,这里只作方向性参照。这个连接是本文基于两份报道的推论,两份报告本身都没有做这个连接,而它能给「绕开公司渠道、用公共平台处理工作」的违规行为提供一个背景。

应用领先和行为缺口出现在同一批中国受访者身上,这是这份调查留下的可检验判断;纸面制度与实际行为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,就是治理缺口所在的位置。调查期止于 2025 年 1 月,之后有没有变化,可及的报道回答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