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SaaS Feeds 编辑部(本站文章)

2025 财年,开发工具厂商 JetBrains 交出一组相反的数字:在捷克登记的法人 JetBrains s.r.o. 营收 160.08 亿捷克克朗(约 7.3 亿美元,约合人民币 52 亿元),同比增长 6.26%,创公司纪录;同期净亏损 3.15 亿克朗(约 1400 万美元,约合人民币 1 亿元),为有财务追踪记录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[1][2]。美元按约 21.9 克朗兑 1 美元折算,人民币按约 7.1 元兑 1 美元估算。

这笔亏损要分两层:公司主业没有崩,发出警报的数字在毛利率,五年从 53.7% 降到 10.7%[1]。对订阅制 SaaS 厂商,答案落在一句可以执行的话上:把订阅收入分成「席位费」和「用量费」两栏来估,第二栏在 JetBrains 与 GitHub Copilot 的价目表里已经出现,中国区用户还要多算一层可用性条件。

「首次」的范围:捷克单体报表,不是集团合并

JetBrains s.r.o. 在捷克司法部公共登记簿的档案编号是 C 86211,登记地址在布拉格 4 区[3]。它的唯一股东是总部在阿姆斯特丹的 JetBrains N.V.[1],这份报表只覆盖捷克法人一家公司,不等于整个集团的合并业绩[1]。Helgi Library 的数据页把它归为「单体报表(Standalone)2005 至 2025 年」,按捷克会计准则(Czech GAAP)记账,单位为捷克克朗[1]。这组数字出自 Helgi Library 对捷克商业登记文件的整理序列,多家媒体引用彼此一致[1]。

未检索到 JetBrains 就这组数字发布的公司层面声明,官方公开动作集中在产品与计费。2025 年度报表文件共 45 页、另有 3 页审计师报告,2026 年 7 月 30 日送达法院、8 月 20 日归入文件汇编[1]。

亏损出现在哪一行:EBIT 为正,融资成本推负

利润表的层级能说明「亏在哪」。2021 至 2025 年,营收从 99.26 亿克朗逐年增至 160.08 亿克朗;2025 年息税前利润(EBIT)7.51 亿克朗,仍为正数;净融资成本 10.78 亿克朗,而 2024 年这一项是净收益 8.10 亿克朗,一来一回相差约 19 亿克朗,税前利润因此为负 3.25 亿克朗,净利润负 3.15 亿克朗[1]。净资产收益率(ROE)从上一年的 96.0% 变为负 11.1%[4]。

费用的走势更能说明时间跨度:员工费用同比增长 34.2%,经营费用增长 26.5%,同期营收只增长 6.26%[5]。报表上的现金数字也要对照着读:2025 年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为 14.44 亿克朗;另有 Net Debt(净负债)一行,数值为 75.84 亿克朗,braindetox 说明 Helgi Library 的这一行算式没有公开,按其解读还包含现金以外的项目,不能读成公司账上持有的现金[1]。

10.78 亿克朗的构成:两种解释并存

净融资成本为什么这么大,公开信息里没有官方答案。ic.work 引用财报附注称,全年实际利息支出只有 2108.8 万克朗,其余 15.31 亿克朗归入其他财务费用,主要由跨境结算中的已实现与未实现汇兑损失构成[4];其参考来源所附的登记簿链接指向 2024 年度报表档案,这份附注说明按年度归属仍有疑问[3]。bytenote 的读法更保守:报表没有细拆融资成本,汇率与投资重估属于外界推断[6];braindetox 也指出,没有公司给出的正式说明,原因无法确定[1]。两种读法指向同一个事实:构成未经官方证实。

「AI 烧钱致亏」的归因同样没有被证实。bytenote 整理的厂商回复称,Junie 编码智能体团队只有 30 至 40 人,IntelliJ 团队规模以千计,Junie 也不补贴用量[6];这属于厂商口径的单方陈述,本站未能在 Hacker News 原帖中核对到原始回复。

社区里存在反方意见。在另一篇唱衰 JetBrains 的文章下,有开发者留言认为,营收仍在增长说明公司在正常投入新产品,「这对一家健康企业来说是很正常的动作」[7]。

真警报在毛利率:五年 53.7% 到 10.7%

单机时代的 IDE(集成开发环境)卖的是接近零边际成本的订阅:代码索引、语法分析跑在用户本地机器上。接上云端大模型之后,每一次补全和生成都要向模型服务商付费。按 ic.work 的说法,自研轻量模型与转售第三方前沿模型 API 的算力账单,直接改写了软件商业的单位经济模型[4];财报未给出官方归因[6]。

账面走势与此一致:毛利额从 2021 年的 53.32 亿克朗降到 2025 年的 17.08 亿克朗,毛利率依次为 53.7%、42.7%、35.2%、18.8%、10.7%[1];EBITDA(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)从 2023 年的 41.55 亿克朗降到 2025 年的 9.18 亿克朗[1]。

同期,开发者社区出现了退订情绪。Tim Anderson 引用的一条评论(译文)说:「我订阅 JetBrains 超过十年。五年后不会有人用他们的工具,我不需要这个订阅了。」[5] 他也记录了另一面:Hacker News 主帖的标题因为「太负面」被改成「太正面」,评论区里同样有人为 IDE 辩护。一条评论(译文)认为,代码智能(查找引用、跳转定义、重构重命名等)和调试仍是另一个层级的体验,更强大、更可靠,覆盖的边界情况更多,至少就他最近核对过的 Python、PHP 这类动态语言而言是这样;另一条更短(译文):「一个是花哨的代码编辑器,另一个是 IDE。」[8]

应对已写进价目表:席位费之外的用量账单

JetBrains 给出的答案在价目表上。官方帮助文档列出的 AI 订阅分四档:AI Free 免费,每 30 天 3 个 AI 额度(credits);AI Pro 每 30 天 10 美元(约 70 元),含 10 个 credits;AI Ultimate 每 30 天 30 美元(约 210 元),含 35 个 credits;AI Trial 试用期内 10 个 credits[9]。credits 在使用依赖云端模型的 AI 功能时消耗,用完后可以另行购买[9]。按牌价折算,AI Pro 档恰好是 1 美元 1 个 credits,AI Ultimate 档约合 0.86 美元 1 个;ic.work 报道称 credits 按 1 个折合 1 美元扣费[4]。举一个假设示例(按官方牌价推算,非官方公布的标准消耗):两名开发者各开 AI Pro,每 30 天合计支出 20 美元(约 140 元)、共 20 个 credits,如果其中一人做大型跨文件重构、一次消耗数个 credits,30 天周期内两人的额度就可能见底,超出后需另行购买 credits[9]。

对中国用户,同一页还有一条关键限定:自 2026 年 7 月 13 日起,JetBrains AI 服务在中国不再可用,购买的 credits 在中国也不能使用[9]。同一页列出的替代路径:使用自有 API 密钥(BYOK,自带 API 密钥)、第三方或本地模型不受影响;IDE 2025.3.2 及以上版本可以从 ACP 注册表安装兼容智能体,使用 ACP(代理客户端协议,Agent Client Protocol)智能体不需要 JetBrains AI 订阅[9]。JetBrains 中国官网的 ACP 页面把这项机制介绍为「在任何 IDE 中使用任何编码代理」[10]。

组织内部的动作更早。2026 年 3 月,JetBrains 发布 Central 平台,统一管理 AI 编码智能体,覆盖权限管控与成本审计,不绑定自家工具,可接入 Claude Agent、Codex、Gemini CLI 等外部智能体;同期关停了实时协作编程工具 Code With Me,其公共中继基础设施将于 2027 年第一季度关闭[11]。迁移到 JetBrains Central 的组织不再需要单独的 AI 订阅,由管理员分配访问权限,用量从全组织共享的资源池扣除[9]。

同行的价目表在同一方向。GitHub 官方文档的 Premium Requests 计费页标题与所在分区均标有「旧版(legacy)」字样[12];据 zubnet.ai、CodePick、cbismb 等多篇报道,GitHub Copilot 自 2026 年 6 月 1 日起转向按 token(模型用量单位)计费[13][14][15]。据 ic.work 报道,JetBrains 还在 2025 年 10 月 1 日上调基准订阅价格,旗舰套件 All Products Pack 个人版首年 299 美元(约 2100 元)、次年 239 美元(约 1700 元)、三年及以上 179 美元(约 1300 元)[4]。

什么才算时代结束:两处可核对的地方

回到热搜的问法。「时代结束」若要成立,账面上有两处可核对:毛利率止住连年下行,以及用量计费在收入结构里站稳成第二栏;这两处都需要集团口径的披露才能验证,捷克单体报表只能作为参照。把这组数字放回损益表,答案分两层:首亏由净融资成本一次性砸出,主业 EBIT 仍为正、营收创新高[1];毛利率五年从 53.7% 滑到 10.7%,才是定价换轨留下的结构性痕迹[1]。竞争压力也真实存在,厂商自述的 2026 年开发者生态调查显示 Copilot 用量占 29%、Cursor 与 Claude Code 各占 18%[6]。

对应到行动上:订阅制厂商的续约收入值得按席位费与用量费两栏估算,看看毛利对用量增长有多敏感;选型团队的工具总成本要同时计入席位费、credits 与自有 API 开支三层,中国区再把服务可用性条件放进采购前提。